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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月17日

修订版《一个人走过那三年》3

高三,来了

“同学们,大家的高二生活还剩下最后的半个学期,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考得还不错,在全年级排在第三。在最后半个学期里,我希望大家能考虑一下高三选科的事。两个星期后,就要大家初步填写分班意向,选择好高考的加试学科是高考成功的重要环节,大家要慎重啊。”班主任裴斐老师一脸严肃的在班会课上对大家说。

“啊?这么快啊。”齐超带头喊起来。

想想真快,高中的时光已经过去了一大半,还有一年自己就要面对高考,真的很紧张。

“班长,你化学好,一定会选化学吧?”一下课,侯顿就一脸坏笑地问道。

“怎么,不想让我和你争,一起读物理?”我反诘道。

“哪敢,哪敢……”

“班长应该去读文科,”齐超一听不乐意了,“班长这样语文那么好,不读文科真可惜。总不见得像我这种语文那么烂的人去选文科吧。反正我选物理。”

“我爸就是中文系毕业的,他总说要不是因为学了中文,现在就不会在单位里总是让别人指挥了。他肯定不会同意我选文科的。多半还是选物理吧。”

周五晚上,家中的气氛十分严肃,就如同生死抉择一般。

“你先说说你的想法吧。”父亲听了我转述裴老师的话,让我先发表意见。

“我曾经向你保证过不选文科,那么理科的两门,我想选物理。”我小心翼翼地说。

“我希望你能够选择化学。不是说你成绩不好,但是你从小数学成绩就不稳定,而且在高中里,你的物理没有化学好,我觉得学化学你的高考才更有把握。”

“可是我想选物理……”我想辩解,却又似乎有些犹豫,不知是不是应该说出自己的理由。

“那你说说理由啊。我说过了,不是你不能选物理,但是这样你的高考会吃亏的。”父亲的语调似乎很坚决。

“可我……”

说句实话,如果这些话让同学们听见,他们是决不会相信自己的耳朵的。那是因为学校里的我敢说敢做,风风火火,虽然办事仔细谨慎,但总是事先周密计划,操办时不会有什么犹豫。在学生会工作中表现出的坚定、有主见很难与现在这样的表现联系在一起。

可是,人总是有两面性,只不过有的人乐于这样的两面性,有的人却是被迫的——而我属于后者,在外独当一面,在内却不得不更谦恭一些。我的家庭是一个传统的军人家庭,祖父和父亲都曾在军队长期服役,在中国传统思想和军队命令与服从习惯的影响下,我从小便生活在规矩、限制之中。虽然在家里没有很多发言权,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我在学校中说一不二办事风格的来源。

可是随着日渐长大,限制成为一种束缚,就如同蚕宝宝作茧自缚却最终不愿受到蚕茧的束缚,我希望能够为自己找到成长的印记,做一次自己的选择。

“我还是想选物理……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喜欢……物理的分析过程让我觉得很有条理,有一种韵律感,也让我的脉搏产生共振……”

断断续续的解释,换来的是心理的舒畅。虽然,我一时看不出父亲的反应,但是至少我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与小时候一味地遵从有了质的区别。

父亲保持沉默。这种等待像是法庭上的最后宣判,气息急促,时空停滞,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后父亲似乎又问了几个问题,攻势不那么急促,或许他也没有准备好我这前所未有的举动,我忘记了我的回答,但是最终确实是选择了物理,我似乎获胜了。

随着高三加试科目的确定,分班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同学们开始越来越多的关注三门主课和加试的科目,一个班里的同学分成了物理帮、化学帮、历史帮、政治帮。

很自然,我选了物理,也就加入了物理帮。作为帮派并不是所谓的江湖门派,而是在课余饭后讨论加试学科的得失,互相比较成绩的高下。由于平时关系亲密,成绩又差不多,不知不觉,我、侯顿、齐超被同学们称为“物理帮的三剑客”,面对剩下不多的同学生活,我们更为珍惜每天在一起的时光。

“班长,我听说我们学校高三年级有一个姓吴的女物理老师特厉害,课讲得很清晰,而且对考试重点把握很准,真希望我们三个高三都能分到她的班上。”齐超很崇拜中世纪的骑士精神,也就非常喜欢“三剑客”的头衔。

“高三物理有五个班,分到一个班可能很难。”侯顿接口道。

“我真希望我们三个能一起读高三、读大学……你们大学准备考哪里啊?”我想到了未来。

“我希望能考上江南大学,这是省里最好的大学了。听说那里的人文氛围不错。”侯顿停顿了一下,又说,“只怕万一考不上啊。”

“不会的,你成绩挺好的。而且我觉得你们两个比我更有潜力,我倒真有些发挥到极点了,再要上一步很难。但我很希望能离开这座城市,到外面去看看,当然最好是能考上北大了,我一直这么希望的。”我很平静的说道,“现在最担心的应该是我,北大的名额太少了,万一考不上,那么学校就不是很好了。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把后面的志愿也都填报外地学校。”

“班长,我还真有些看不懂你呢。你为什么总想着离开这里?这里开放,经济发达,机会又多,不是挺好的?再说你在这里还有我们的,你不会是想摆脱我们吧。”齐超一听,有一些急。

“不是不是,别误会。我也不愿意离开你们,我们吃在一起,住在一起也有两年了,难道你还不知道我对朋友的真心?可是我总觉得这座城市不太适合我,或许有些浮躁,或许有些功利,虽然在这里我获得了很多荣誉,也认识了很多很好的人,可是我觉得如果去一个相对比较落后的城市会更好的发挥自己的才能。你也知道,我一直希望做一名教师,如果能为那些相对较落后的地区服务,也许能帮助更多的青年人找到美好的未来。而在这里,大家的生活条件都太好了,教育对大家来说已经不能算什么大问题了。”

“你这话让我觉得你怎么有些要去献身的意思?难道你真的打定主意做西北飞的东部孔雀?”侯顿叹了口气,“我很佩服你的这种精神,可惜我可能做不到。”

“如果我考不上北大,很可能就会这么选择。”

“班长,你别说了,无论你走到哪里,我会一直把你当作我的班长看的。”齐超用拳轻轻打了打我的背。

黑色高三?

转眼间,真的高三了,我和齐超被分在了5班,我是班长,他任物理课代表,神奇的是班主任依然是裴斐老师;而侯顿被分在了3班,当了劳动委员,班主任就是那个姓吴的女物理老师。“三剑客”聚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

开学的摸底考成绩很快就公布了,裴老师一脸沉重,很明显我们班考得不好——数学平均分比倒数第二的班级低了五分,物理低了三分,只有两门文科保住些门面,列在中上。

“同学们,时间不多了,大家算一算,离高考只剩下十个月不到了,现在我们和其他班还有很大的差距啊,和3班比一下,总分上我们要差了将近七分。还好,这只是摸底考,大家还是多努力吧。”

课后,班主任让我制定全班的总体复习模式和计划。“你还要先知道一下,你们这一届物理比较弱,但学校里物理老师又很缺,教你们物理的是我们原来的教研组长,但是生了眼疾,视阈比较小,所以只教你们一个班的物理。写板书、批作业比较困难,学校可能会派老师帮他代批作业什么的。你们同学也多担待一些,自己多努力。”

很惊讶,但是我很清楚,高三只有相信学校、相信老师、相信自己,任何的怀疑都可能会带来致命一击。顺其自然,这是高中老师说得最多的一个理念。

一眨眼,两个星期过去了,老师、学生之间都渐渐熟悉起来。虽然一开始有同学对物理老师的安排有些想法,但是当听到物理老师思路清晰的讲解,对例题的精当归纳,大家都对未来充满信心。在物理老师的组织下,我们班还组织了学生讲题,一共五个人,轮流负责晚上六点到七点的作业讲解,把课堂的时间充分用于能力的拓展和提高。英语老师则采取熟能生巧的态度,要求勤做勤练,还提出了著名的“题湖”理论:题海是反复重复,提高很少,不可取;英语不是母语,没有大量的练习,也是无法提高的——采用“题湖”战术,反复强化应用,加深理解应变,收到最好的效果。数学老师则更强调信心的作用:高考并不是为了为难大家,考得不是技巧而是计算能力和理解能力,只要大家抓好基础题的准确率,即使在高考中放弃一小部分难题,成绩也会达到140左右。无论在什么样的考试中,140都是高分啊!

一时间,大家都振作起来,逐渐从摸底考惨败的阴影中寻找到作战的斗志。在奋斗中,等待证明自己的机会。

“班长,你看一下,这道题从哪里突破比较好?”

“齐超,你帮我分析一下这张考卷我究竟是哪一部分还比较薄弱?”……

一时间,班里形成了很多讨论小组,“以点带面”,由一两个成绩比较好的同学带动周围几个同学共同讨论问题。似乎高三并没有像社会上传言的那么恐怖。

“班长,一起去吃饭吧。”参加完数学周周练,齐超叫我。

一路上,高三的同学都加紧脚步往食堂赶。高一、高二的时候,这条路上的背影是那么悠闲,一群群地聊着天;现在,却是分秒必争,急行军一般。

“班长,今天的数学不是很难,大约是这几周最简单的一次了吧。”在食堂排队的时候,齐超这么说。

“别高兴得那么早。你觉得容易,其他同学不一定。而且我们班理科本身底子薄,和其他班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作为班长,我不得不提高警惕,“你别忘了,还有两周就要期中考了,真希望那时我们班能打个翻身仗啊。”

我和齐超打好了饭,正好看见侯顿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

“怎么,一个人坐啊?好几天也没见着你了。”齐超把餐盘往桌上一方,紧挨着侯顿坐下来。

侯顿似乎瘦了一些,很疲倦的样子。一个月没见,看见往日的寝室室友,我不由得关切起来:“最近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挺累的。隔壁寝室有人开夜车,所以也尝试了一段时间,感觉效果不怎么好。”

“想当年,我俩在一个寝室的时候,不是从来没人开夜车的么?我们新的寝室里也没人开夜车,不然白天精神不好。你要相信自己的实力,不开夜车,也能比别人好的。”

“听说你们班搞同学讲题?上次我经过你们班正好看到你在讲台上讲的,很厉害的嘛!”侯顿换了一个话题。

“齐超也讲的,我们是一人一天。不过,有时英语老师也要用这段时间,所以我们会让出来。一般一个星期就讲三天。你们班搞什么呢?”

“也没什么,就是老师上课会把题目简单分析一下,你们讲题的时间,我们在做补充题。”

“真是一个老师一个方法。”齐超含着一口饭说,“你们班上次摸底考总分比我们高七分,这次期中考你们有什么打算?”

“这又不是我说的算的。我们班有何英领衔,她现在每次考试气势咄咄逼人啊。再说还有那么多强人,后几名的成绩也不是很差,所以整体比较强,五个物理班里应该还能拿第一吧。”

我看看齐超,向他自嘲地摇摇头。

“不过,你们班的成绩应该会上来一些吧。”侯顿忙补了一句。

期中考终究是在同学们的期盼中到来了,谁都明白,参加完期中考,我们离高考就更近了一步。

我们学校对期中、期末考试都非常重视,停课,连考三天,和高考的形式差不多。第一天上午考语文,下午考加试,第二天考数学,第三天是英语。考试之间的剩余时间都是自由安排,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待在教室里。第一天很平静的过去了,卷子难度适中,就是物理加试,大家也没有觉得很难。剩下的时间,大家都静静地在教室里准备着第二天的数学考试。数学老师也不时的进教室,看看我们是否有疑问需要解答,还一个劲地说:“大家放松一些,就当是做一次练习吧。还要注意,数学是一门操练的学科,不能光看不算,大家还要适当的动一动笔。”

数学开考了,监考老师发下的卷子上清楚地印着“区统一测试卷”——按照我们的经验,区统测一般比学校出的题目容易许多,所以大家都放开心,数学不太会难倒我们了。

填空、选择,很容易,也很快完成了,只用了半个小时。接着是五道计算大题。前三道也很快做完了,果然没什么难度。还剩下一个多小时,最后两道题一定能搞定了,我心里暗喜。

倒数第二题时一道解析几何题,看着并不算难,按着常规的方法,在完成一些分步计算之后,我开始整合最后的答案。结果让我们求一个存在极限值,可是我算出的式子竟然极限不可求!

难道我做错了?不会的!谨慎起见,我又在从头做了一遍,还是不对,心里一下慌起来。怎么办?要不先跳到最后一题。

我小心翼翼的将最后一题读完,倒吸一口冷气:第一、第二小题都很好对付,可是第三题,我竟然没有一点点思路,这种情况我还没有遇到过。仔细地算好第一、第二小题,我开始冥思苦想,还是没有头绪。

剩下的三十分钟,就一直在最后两题上徘徊。

“还有五分钟,大家可以检查一下班级、姓名。”

我的头上沁出了汗水,没什么希望了。

“收卷!”监考老师很无情地带走了试卷。班级一片沸腾,“最后那两题是什么?怎么那么不可思议?”“是不是出错了?但这是区统测卷啊。”

齐超黯然忧伤。我走过去:“怎么了?”

“我最后第二题没做完。”

“大家都是这样。”

“可是,我想我这道题都做不出,那么最后一题还怎么做呢?后来最后一题连看都没时间看了。这次肯定砸。”齐超都有些带哭腔了,用手砸了砸桌子。

“说不定题目真的出错了,你别想那么多,还有明天的英语考试。”可是,我这么说着,但是看着好朋友这样,想象自己的情况也差不多,心里却也是一样的不好受,一阵阵地泛着酸。

我似乎有一些感受到高三被称作“黑色”的原因,在这样紧张激烈的竞争中,任何一些意外的打击,都可能导致心情的大幅波动。高三的“黑色”不在于它的“劳其筋骨,伤其精力”,而在于它的消耗战,心理战。

上午就在这样一种混乱中草草收场,直到中午吃饭时仍有人在讨论。吃过午饭,有一条爆炸性新闻传出来,倒数第二题是错题,最后一题是前苏联奥数竞赛的题目的改编!一石激起千层浪,教室里显得更乱了。

我有些急,并不是因为数学考试的结果,而是最后一场英语。如果混乱继续,大家不能静心复习,那么就可能会给英语造成硬伤。我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上一句英语:

God helps those who help themselves.(上帝帮助那些自助的人)

声音渐歇,随后是课桌的松动,翻动书页的声音。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

期中考结束了,成绩也很快出来了,我们班依然是垫底,这不免让大家感到难过与失望。不过差距确实缩小了。数学、语文竟然奇迹般地位列全年级十个班榜首,英语在中上游,但是物理的差距依然很大。不过这次离物理班倒数第二名只差一分半。和第一名3班也只差四分。

在期中考试总结会上,裴斐老师显得很高兴,数学老师很得意,英语老师比较平静,物理老师黯然神伤。

风波?

其实物理老师是个很好的男老师。将近五十岁,很和蔼,虽然由于遗传眼疾五年前加剧导致视阈较小,但是敏捷的思维完全能够弥补这一不足。当同学向他请教问题时,不用给他看题,只要将题目读给他听,题目读完,老师就能说出解题的思路。

他非常努力地教授我们知识和方法,很强调对我们应变能力的培养,但是也许我们的领悟不够,基础不够扎实,一开始,相当大的一部分同学迟迟得不到提高。他便利用在校的课余时间给成绩落后的一部分学生开小灶;有时,一直到晚自修开始才由家人陪着回家——不然他看不清路的。

我和齐超,一个班长、一个物理课代表经常和物理老师探讨班级物理学科的提高,他总是显得非常担忧。然而在同学面前,他丝毫不显示出来,而总是给予大家信心。

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倒数第一真的给他很大的打击。我去办公室的时候,经常看到物理老师默默地坐在角落中,一个人想着心事。

听说过老师过去的辉煌,曾经是学校的物理教研组长,也是奠定我们学校物理教学方法的祖师,有过大学执教的经历,也有过带竞赛班的成功,眼疾加重前所执教的班级总是列年级前茅。可是这一切都似乎成为过去……

“我很想听听你们的感觉,究竟是什么问题,我们班的物理成绩怎么总是上不去呢?”一次,物理老师问我们几个讲题的同学。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大家的努力还不够,很多同学还是不能很好掌握老题(做过的题)。”一个讲题同学说。

“大家还是按要求做一些课外的题目的。但是基础没有打扎实。”齐超说。

“从每次班级考试来看,前半部分同学还是符合正态分布的。但是低分的同学相对较多,底部还是比较大的。”物理老师神情凝重地说,“我想你们以后讲题之前先到我这里来,我告诉你们一些拓展分析,由你们针对大部分同学去讲解,这段时间我专门给基础比较差的同学集中讲解。平时,你们也要对他们多帮助帮助。”

几个讲题同学都很严肃地点了点头,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肩上的担子不轻。物理不是一门容易学的学科,如果基础不牢,思维方式不正确,很难以纠正。我们班的同学又在这两方面有所欠缺,影响了每次的考试。虽然我们为了讲题要花费自己很多课余时间,但是我们谁也不愿意看到“水落石出”的局面,那样的石头也只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而水涨船高需要老师、同学的共同努力,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一天,班主任裴斐老师找到了我:“你们每天晚上都有物理讲题吗?”

“差不多吧。”我说。

“是这样的,英语老师找我,她说你们每天晚上都讲物理,她没有时间讲英语。”

“其实有时也讲英语的。昨天英语课代表就利用这段时间讲英语的。”我很清楚,英语老师对我们晚上时间的分配有一些意见。

“反正她说,英语做了很多题目,但都没有讲解,所以她想利用这段时间。”

“其实我和英语课代表说过的,只要老师说什么时候要用,我们物理讲题可以往后退的,没有问题。”

高三了,各科老师都想着怎样获得更多的时间,提高本学科的成绩。但是时间是有限的,难免起冲突,老师之间往往又缺乏沟通,只能由班长来协调。面对各学科之间的平衡发展,物理讲题也只能选择与英语讲解和平共处了。

“好,晚上七点要默写这次发下的30句中译英,我就不通知了,大家自己准备好。”英语老师在英语课的最后两分钟说道。

“噢,这么多。背不完的……”同学们对这样的突击痛苦万分,又无可奈何。

“还好,昨天晚上背过了。”齐超笑了笑。

进入高三,齐超想换了一个人似的,在英语学习上用功起来,对原来恨之入骨的背诵、默写也认真起来,英语成绩也见涨,得到了英语老师的肯定。

吃过晚饭,教室里一片背诵声,只有齐超一个人在做数学作业。

突然,英语老师走了进来:“大家把默写本拿出来。”

一片惊讶声:“还没有七点,老师,才六点半啊。”

“又不差这么些时间。”英语老师不在理会,开始默写。

默写本被收了上去,又是一片喧闹。齐超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这次完了。原本想等到六点三刻再看的,温一遍就好;这下措手不及,忘得差不多了。”

学校教堂音乐般的铃声响起,晚自修照常开始。不久,英语老师却气势汹汹地走进来。同学们纷纷停笔,肃然。

“你们这默的是什么?怎么连几个好同学也默成这样了呢?”英语老师显得非常生气,“如果你们后天的默写再这样,你们周五下午就留下来默!”

英语老师的语气很坚决。同学们都默不作声。

英语老师走到齐超跟前,说:“你怎么这次也这样。你说,才几分?”

齐超神情严肃地说:“原本说是七点默,我打算六点三刻再看的。”

“你还说,难道背诵就只是应付吗?你怎么不早点背呢?我不是上午就说了么。”

“但是昨天晚上我背过了,我只是想到时候再温一边。可是提早默,我临场就忘了……”

齐超竭力想澄清什么,却反而激怒了英语老师。她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我是为了谁啊,我晚饭还没有吃……”是哭腔,随后是飞奔离开教室的身影,还有走廊上传来的皮鞋敲打地面的声音。坐在教室后排的同学隐约从走廊上辨认出一声:“白眼狼……”

教室里一片哗然,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状况。齐超虽然有个性,但高三以来对老师,尤其是英语老师还是很尊重的。英语老师虽然严格,却也从未如此激动……

齐超也一下子傻了似的,手中拿着笔,不知是应该继续写作业,还是停下来把事情弄清楚。

教室最终还是静了下来,一张半物理作业卷,一张数学作业卷,英语的阅读和翻译练习以及语文的文言词汇整理,对于各科而言看似不多的作业量却以累计量迫使大家在晚自修的两个半小时里奋笔疾书,任何一点分心都可能会导致作业完不成。以至于这样的一场师生间的风波也很快淹没在同学们的作业堆里了。

晚自修就这样结束了,楼道里挤满了抓紧回寝室的同学们。很快,我和齐超被落在了后面。那一天是阴历十六,明亮的银盘却没能照亮心中小小的结扣。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给老师赔礼道歉?”沉默了一会儿,齐超还是忍不住了。

“你心里怎么想得呢?”我觉得应该由他自己做决定。

“我觉得我也没说怎么,可是……”齐超还是不能下决心。

“其实,这件事无所谓对错。你确实没有说错什么,结果是这样,也不是老师的错。怪只能怪高三,太难熬,把原本平静的心情给揉皱了,即使被抚平,也比过去更容易形成褶皱。老师一心想着班级的进步,她也有自己的委屈……”

“但我能怎么说呢?”齐超有些退让。

“其实,当时她根本没想要你的回答,不是么?你怎么说,她都会觉得你是在顶撞她,虽然你并不是有意的。”我觉得,有时候自己是一个心理侦探,很喜欢捉摸对方的想法,“高三最怕的就是同学之间、师生之间产生矛盾,任何小的摩擦,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不妥善解决可要闯祸的。不过明天你去和老师说‘对不起’就没事了。”

“可是,她会接受么?”

“老师会接受的。平时她不是很喜欢你的吗?就像今晚的月亮,很圆,很明亮,但其是月亮上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在这月圆之日,这些凹凸不平产生的阴影却是看不出来的,因为光很亮。”

我笑了,齐超也笑了,这一刻,心情很舒畅。

最后的告别

高三就如同流水一般,在日夜之间从手指缝中悄悄的溜走了。模拟考结束以后,大家填报了志愿,便要准备离开学校回家复习了。这是我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是大家在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即使是高三一年来对平静的习惯也不能阻止大家最后的告别——今夜无眠。

往日里似乎很麻烦的宿管老师也在这一天特别友善,一个人从顶楼开始收房门钥匙和空调遥控器,还要退钱,这样一来,熄灯的时候,宿舍楼依然灯火通明。

宿舍里,有人在厕所里打起了牌,留在寝室里的人则要发表“临别演说”。我们寝室的人都到隔壁寝室打牌去了,齐超、侯顿的到来正好填补了寝室里留出来的多余空间。

“来,一人一罐。”齐超不知道什么时候弄来了三罐青岛啤酒。

“不太好吧,”侯顿有些迟疑,“在校生不可以喝酒的。”

“我们都十八了!成人了!”齐超忙解释。

侯顿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我一把接过齐超递过来的青岛,轻轻的说了一句:“以后也许就没机会了。”

我和齐超相互靠着,做在床上,而侯顿则把椅子靠床一放,把下巴搭在椅背上,默默地坐下来。在昏暗的台灯光的照耀下,三个人,三个影子,三颗年轻的心灵,三个不同的未来在这一刻作最后的告别。

我觉得,作为班长,我应该起个头:“你们的志愿都定了?”

他们两个点了点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齐超报了清华,侯顿还是准备报考江南大学。在加上我报考北大,三个人在大学时代真的要分开了。“三剑客”的记忆将就此封存。

“想想也快,还有两个星期就要高考了,又一个时代要结束了。”我的话里,似乎总有一些伤感。

“你和齐超还好,都在北京,我就不对了,留在这里了。”侯顿似乎也有些怀念。

“是不是考得上还不一定呢。”我说。

“怎么也轮不到你啊。北大的分数往往比清华低,你的总成绩也往往比我好一些。”齐超说道。

“说到这个,全年级最有可能进北大的就是何英了,我们的大才女可是报了北大数学啊。说不定你们又有机会做校友了。”侯顿感慨道,“我们学校的精英都要北上了,只留下我一个人了。”

 “不说不说了,说得慌也慌死了。还是说说未来吧。”我喝了一口青岛啤酒,却分不出是什么滋味。

“班长,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柳郁言说的话吗:‘你有做市委书记的能力,可是你做不了。’”侯顿突然问我。

“记得啊,你还没解释过呢。”

“其实,我也是这样觉得的。高三我和吕顺一个班,我就觉得他比你更适合当领导干部。你看,吕顺平时无论是老师的指示还是同学的意见,他都能够毫无偏差的处理好,这样的人,左右逢源,当领导干部正合适。而你呢,无论是老师的要求还是同学的意见,你都先要通过自己的分析,按自己觉得最佳的方式来完成。虽然效果往往很好,甚至要比原来预定的安排好很多,但是很容易得罪人的。自己拼死拼活,别人却不理解,有什么用呢?”

齐超也似有同感:“班长,其实和你这样的人相处,一定要和你长时间待在一起,才能很好的理解你的想法。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但是不认识你的人可能未必这样看的。更何况,你又不是很张扬,别人往往不知道你的好。”

在昏黄的灯光中,我看到的是两双充满善意、友情和一切美好的眼睛。“你们说的,我都明白,但是我有我的性格,不然也就不是我了。物理老师曾经对我说过:‘人要保持一些本真的东西,不要让时间冲刷掉自己可贵的一面。’我想,这也会是我一生的追求。无论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和什么样的一群人交往。”我停顿了一下,“其实,我还是很想当老师,那样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影响很多人。对了,你们以后准备做什么?”

“我第一志愿是江南大学的法律系。其实,我觉得我们国家在法制上还有欠缺,在未来随着对法律完善的需要,法律工作者会有广阔的用武之地。”侯顿很自信的说。

“我希望以后能从事研究工作,这也是我选择报考清华的原因,据说那里的研究氛围很好,很实干。”齐超很自豪。

“但愿一切都好!”三罐啤酒碰撞的声音,然后是咕噜、咕噜。

……

尾声

高考就这样开始,又这样结束。当三天的考试过去了,回想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只不过因其对命运的影响而让人产生敬畏。当拿到高考成绩的时候,好紧张,连信封都不敢拆开。颤抖的手抽出信纸,眼睛却望着天花板。“一二三”心里默数,看。高分!心里安心了一些。但是能不能进北大呢?

毕业典礼那天,大家都带着自己的高考成绩回到学校。高三的班主任都忙着向同学询问成绩。裴斐老师问了我的成绩,有些焦急:“今年的分数整体比往年高一些,你的分数在往年进北大够了,可是今年不知道啊。”我感到了心跳的加快,意识到战斗还没有结束,胜负还没有结果。齐超听到成绩比我低了两分,在一旁连呼清华进不去了。后来又听说侯顿的成绩比我高了一分,去江南大学应该不成问题。至于何英,又一次全年级第一,估计去北大也是十拿九稳了。

尽管大家成绩各有高低,前路还不十分明朗,但是面对我们曾经三年的高中生涯,再多的担忧也无法使我们这些毕业生放弃最后一次相聚的美好时光。大礼堂外,阳光明媚,十点半,毕业典礼一结束,穿着毕业服的我们纷纷冲到外面拍照留念,为自己的高中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咔嚓,我、侯顿、齐超互相深情拥抱的身影被永远的定格在照片中,为我们“三剑客”分手前留下最后的纪念。

当各学校一个个公布录取分数线,高考终于尘埃落定,每一年有多少家欢声笑语,又有多少人失望悲叹。

何英最终以全市第三的骄人成绩被北大数学系录取;侯顿如愿以偿地进了江南大学的法律系;齐超清华刚好踩线,被调剂去了工程物理;而我竟然因为一分之差,没有被北大录取,被填在第二志愿的远方的一所师范大学录取。——真的很有意思,恰恰正是那一年清华大学在我们那里招生的分数线比北大低了五分。裴斐老师打来电话,无不惋惜,最后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要是那时填报清华就好了。真可惜了。”

无论如何,这三年就这样走过了。无论曾经有过多少豪情,有过多少激越,毕竟已经流水落花向东消失在视线尽头。曾经的师长,曾经的朋友,曾经的“三剑客”都被装进了行囊,带上了开往远方的火车。

忽然,有一个奇妙的想法,惊异于高中这三年自己的点点滴滴——我是怎么走过的?是被列车载着,还是被人流拥着,身不由己?不,似乎都不是,我是一个人走过!一个人来,没有人欢迎我;一个人去,没有人欢送我。三年,匆匆,匆匆……

在火车颠簸的车厢中,我做了一个美丽的梦:在山村的尽头,有我办的一所乡村小学,日升日落,我看到了一群群天真无邪的孩子从教室里走过。年复一年,山村变成了小城镇,我的学生都长成了伟岸的小伙,漂亮的姑娘,那一刻,我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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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suJeffery发表:
感觉很亲切,只有体会过那种生活的人能体会你小说中很多情节是来自真实,毕竟我们同班三年
2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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