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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月17日

修订版《一个人走过那三年》1

终于决定对自己的小说进行修改。虽然只是小打小闹,但也有6%的幅度了。还有就是对原来打错的地方进行了修正。但愿大家可以认可。

离开大陆前,我会再改一稿,可能其中会做出人物角色戏份上的调整。敬请期待。

 

一个人走过那三年

这是一个夏天的夜晚,在某所医院的病房里,刚满十六的我把头探出窗外。病房出奇的热,没有电扇,更没有空调。我希冀窗外能有一丝微风拂去额上不断沁出的汗珠,可惜看到的只是不远处一排静穆而高耸的水杉,如高度戒备的卫兵一般没有一丝微微颤动的痕迹,这使我的背上也淌下了汗水。水杉排成的卫兵队外远远传来汽笛声,一艘船要起航了吧,我想。在这座繁华的城市之中,人们整天总是忙碌着,白天是工作,晚上要看电视剧或者去步行街、酒吧消遣,无论什么时候最好都不要一个人静静地呆着——那样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会很快在周围弥漫开来,至少会有一种想逃的感觉。也许只有在这所地处城郊结合部的离码头不远的医院里,才兴许有那么一个开了阑尾的孩子去注意在色彩斑斓的霓虹灯下一艘即将启航的寂寞的船。

在那样一个燥热的夜晚,我收拢了思绪,低声吟唱起自己“妙手偶得”的歌曲:

蝉鸣星万斗,独怜月色幽。忽闻笛声泣,莫名心中愁。独自墙内无人伴,歌声悠悠萦窗口。天上明月星万斗,夜色凝重任我瞅。远处笛声,传入耳,不觉心头更忧愁。

不知不觉中,竟不感到热了,汗也早止住了。远处,又一声汽笛传来……

我的自尊

第一次跨入高中大门是在阑尾炎开刀后没多久,这是这座城市最好的寄宿制高中之一,学校的校长也总会在开学典礼上将学校与伊顿公学相提并论一番。凡是进入这所学校学习的学生也往往被视作社会的精英和未来的栋梁之材。跨入校门的每个学生都昂着头,脸上是自豪的笑——他们都是经历了中考的豪杰,自然有比同龄人更满的自信。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有浩浩荡荡的搬运生活用品的大军——爸爸、妈妈、叔叔,有的甚至爷爷、奶奶也来了。

高中的第一课是军训,以这样的方式组建一个新的集体我是很赞同的,毕竟新的同学之间还互不了解,一种统一、规律化、高强度的训练既可以带给同学一份相互的认同感,又可以使大家对今后三年的所可能面对的困难有心理上的准备。

“班长,教官叫你去一下,讨论晚上我们班新生联欢会节目的事。”侯顿扯着嗓子,老远就叫起来。

“哦,我马上就去。”刚刚被班主任裴斐老师任命为代理班长的我答道。

侯顿是我进入这所学校认识的第一个人,在教室报到的时候,我是在他后面一位签到的,没想到,陪父母去寝室安顿生活用品的时候,又碰到了他——他就睡我下铺!“老侯!你好,你好!多年不见,现在在哪里干啊?还是老地方?……这是你儿子?”没想到父亲和侯顿的父亲还曾是同事,两个儿子倒成了同学。有了这层关系,很快我和侯顿就熟悉起来。

侯顿祖籍山东,人不高却长得壮实,宽阔的肩膀能担起千斤重担似的。在男同学里,算是很豪爽、讲义气的一个,也很有些威信。和大多数男生一样,他非常喜欢军事,性格行为都正统得很,很讲原则,但有时在和朋友交往中也会适时地“使坏”。自班主任任命班长以后,他一直叫我“班长”,以示对我这位上铺兄弟的尊重。而其他同学也跟着他这么叫了三年——直到高三分了班,原来班里的那些同学、新班里的同学以及其他认识我的同学还都这么叫我,甚至还出现了变种:“老班”、“板丈”(音译,不知哪儿的方言),不认识我的人还会以为我姓“班”,名字就叫“班长”一样。

新生联欢会是学校的传统,一来是促进同学之间的了解,二来也是让大家在军训的严肃之余,有一个调整放松的机会。教官的意见是节目由各寝室出,但要我在班里选一个主持人。我新上任,对大家也还不了解,就请裴老师选了一个在初中有这方面经历的女同学做主持人。

那个女生确实很能说会道,也很老练,几次在大家因陌生而冷场时,轻而易举地解了围。在两首歌,一支舞和班主任的一段“口哨柔情”之后,那隔在陌生同学之间的玻璃墙也渐渐融化了,邻座的同学开始攀谈起来,教室里的气氛也变得热烈了。“你原来是哪个区什么学校的?中考几分进来的?” 成绩总是重点学校的学生谈话时的开场白,正如英国人说话总是先从天气开始一样——现在想来,那可能是身份特征的体现吧。

“哦,我是保送生,没参加过中考。”我小心翼翼的回答。

沉默。

小声地议论。

“保送生,一定是有关系进来的。现在哪里那么容易有保送名额?”

“怪不得当班长哪。”

“不是说保送生往往都是成绩很烂的吗?”……

我微微有些冒汗,但还得保持班长的尊严,我知道这种事是有口说不清的。联欢会还在继续,大家大约被教官表演的一套擒拿术所吸引,渐渐停止了议论,可我已经没有心思看表演了。心情乱糟糟的。

保送生就一定是有背景的?回想我开始上学到今天的这九年,难道容易吗?委屈,但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们家是很普通的家庭,没什么积蓄,也没什么关系,小学时就近入学,初中时电脑派位,和别的很多出钱去私立学校、重点学校的同学相比,我的求学生涯一直处于顺其自然的状态。唯一不同的就是由于从小就一直担任学生干部。这次班主任裴斐老师任命我为代理班长也正是这个原因。至于保送完全是出于偶然,我们初中从没有获得过这所学校的保送名额,可偏偏在那一年分配到一个名额。学校为表彰我曾在学校建立广播站、担任大队主席时的贡献,才给了我这份荣誉。更何况我的成绩不烂!……

晚上回到寝室,我没说话,洗漱一番便早早爬到上铺去了。吹过了熄灯号,侯顿小声问我:“怎么了,不高兴?是他们议论你保送的事吗?”

“不,”我翻了个身,“没事。”

“你别装了,我看得出来。其实也没啥,你考试证明给他们看就好了……”

门外传来宿舍管理员的脚步声,寝室里霎时安静下来,我又翻了一个身,长叹一声,却暗暗下决心,自己是断然不会就如此被击败的。进入这所中学曾是我的梦想,即使没有保送,我也未尝考不上。我要证明给他们看!

在那离开家的第一个夜晚,月色是那么明亮,透过之通向走廊的窗,我感觉到了不可预料的未来三年正渐渐展开它不平淡的画卷。我自言自语道:“我会走过这三年……”

“别讲话了!扣分了啊!”远远的,走廊尽头传来了宿管短促而有力的斥责声。

证明和“外地人”的由来

短短六天的军训就结束了,同学们各自回家准备着开学的摸底考。对这次考试,我一直很期待,自从立誓要证明自己的实力,我就期盼那一天能早早到来。摸底考一共花了两天时间,学校看来也相当重视,老师们的敬业精神也令我们钦佩,除了语文,其他学科只用了一天时间阅卷,第三天就分析试卷——这一直是我们学校的骄傲,数学老师总是无不自豪地说,全市也找不出第二所像我们学校这样当天考第二天分析考卷的学校。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四门都出来了,看来还不坏,大约在这个42人的集体中,也能排上前五名。

两天后的语文课前,几个同学之间互相传着一句话:班长语文考了第一!我微微悬着的心放宽了一些,这证明应该足够了。裴老师上课时先把语文成绩报了一遍,我却是第四,然后说:“本来我还想拿我们班第一名的卷子看一看,为什么这么高。结果是多加了五分!”哄堂大笑。不过即便如此,总分的排名也在第三,关于保送生的话题也渐渐停息了。

然而,我的证明没有结束。如果说在没有踏进校门之前,我还有一丝犹豫和担心,生怕自己在这高手如云的地方,会不得不处于下风,然而现在我希望能够得到更多的认可——不光是在学习上,而是在各个方面。

学校的晚自修管得很严,即使是走读的学生也必须参加,到晚上九点多才能离校。九月的“秋老虎”还没有过去,晚自修时只听得几台吊扇“呜啦、呜啦”作响。教室里却出奇地静,只听得见笔在纸上不停演算轻轻滑过的声音——一所好学校,不在于它的师资和生源,更重要的是整体的学习氛围和合理的规章制度的保证。

忽然间,教室的后几排传来轻轻的音乐声,起先没引起人们的注意,可慢慢地有几个人发现了什么“秘密”,用笔捅了捅周围的人,很快大家都回过头来寻找声音的来源。声音是从最后一排的桌洞里发出来的,时而轻,时而稍响,虽然有些模糊,但有经验的人不难分辨出那是典型的Gameboy伴奏。教室里一阵桌椅滑动而发出的尖锐的声音,刚才还好像没人的座位上突然探出了一个头!是齐超!他的视线在教室里很快的扫动着,在我坐的地方突然停下。是严肃的表情,威严。齐超把头一低,断送了那音乐的生命。又是拖动桌椅的松动声,教室很快恢复了平静。

齐超是个很有个性的男生,据说在初中还自己学过打鼓——不是学校鼓号队的那种简易“玩具鼓”,而是给电吉他伴奏用的那种。头发留得挺长,把耳朵都遮住了,活像日本动画片里的人物。作为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数学、物理好的让人咂舌;不过单看两门文科,很难把那样的分数与这样一位帅哥联系在一起。随便,是我能想到来形容他的最好的词。晚自修作业做完,他便看闲书,发短信(虽然是学校禁止的),周五放学回家总是先乘机放松一下,等父母回了家再回去。今天更是玩起了Gameboy。好在他还比较收敛,没有把影响扩大到整个班。

学校那像教堂音乐似的下课铃声响了,哗啦啦,教室里的人迅速冲向前门,“夺路而逃”。坐在后排的齐超慢悠悠的从我座位旁晃过。我也跟了上去。

学校的走廊已挤满了各年级、各班的人,楼梯被堵得水泄不通。在楼梯口,齐超站住了,回头看了看我。我微笑了一下,站到了他身边。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不慌不忙地开始下楼梯。等出了教学楼大门,夜里的凉风吹来,好精神!被回寝室大军甩在了末尾的我们第一次并肩走在校园中。

“很少有人陪你一起回寝室吧。”

“出去玩的时候很多,一大帮人啊……不过,回寝室,就很少了。”

静静的月色下,我说:“以后别玩了吧。”他转过脸来,看了看在学校路灯发出的白光下显得更白的那张脸:“玩什么……”我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气,便转过头看见了他闪烁着的目光。“好吧,我听你的。”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心里充满了自信……

一个月后,班级举行班委选举,我以全票当选正式班长。正式任命之前,班主任裴斐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里,轻轻对我说:“你工作很积极主动,但是千万不要影响学习,你知道我们学校一向是很重视学生学业的。”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还有,你以后说话要压低些声音,不然别人会断章取义,容易招来麻烦。”我有些疑惑,没想出自己会说什么不太好的话。预备铃响了,我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班长,今天我去办公室,听见政治李老师问裴老师你是不是本地人。”晚上,侯顿站在寝室卫生间门口突然说道。

我正在刷牙,便含糊地应了一声:“不会吧。”

“从来没人说我是外地人的。为什么这么说你呢?不过你是有点和别的同学不一样,但说不清。太直了吧。”

“那你就把我当余姚人看好了,我们家是从那里过来的。”

“是不是河姆渡遗址的地方啊?”侯顿把话又扯远了。

我没回答,脑海中努力搜索着身处的这座城市的形象,繁华、忙碌,就像骑独轮车一样,一旦坐上去就不能停下来,无形中给人一种强大的压力;本地人的形象也因此有了一些轮廓,很精明、实际,却以自己在独轮车上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和傲气,对步行者的“外地人”有着极大的同化能力,但是似乎缺少一份属于个人的理想与浪漫。

虽然生于斯长于斯,但我却一直以余姚人自居——那是中华文明的一支重要源头呢。从性格上讲,我非但不太精明,甚至还有些太理想主义了,也难怪政治老师把我当作外地人了。这么许多年,虽然自己在这座城市里获得了不少荣誉,可不时还会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冷眼观察这座城市经历的一切。

“班长,你想什么呢,刷牙水都漏光了!”……

“在阿尔卑斯山谷,来来往往的车辆每日丝毫不停留地赶着自己的路,一块宣传牌树立在一边:‘慢慢走,欣赏啊!’”第一节就是政治课,李老师正在讲解着为人处事的观念。

“慢慢走,欣赏啊!”多好的箴言,难道人们不该放缓他们的脚步细细体味人生中的奇丽风景?

转折

高中的生活和初中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在一所寄宿制重点中学。初中时,学习内容比较基础,课业负担也不重,因此会有很多时间参与课余活动。而寄宿制重点高中则不同,从周日晚上到周五下午,五个24小时在学校中一晃就过去了。除了参加学校组织的一些大型活动,其他时候生活就简单到给人留不下什么深刻的印象,脑子里往往会不时闪过这样的念头:还有三个星期就是期中考试!转瞬间,一个学期便结束了。

寒假结束后,同学们在碰面时都会谈谈假期的趣闻,或是发发哪一个男生又长胖了、哪一个女生换了一种发型认不出了之类的议论。看看大家表面上轻松,实际上,每个人都在为开学的摸底考暗暗地准备,只是不愿意把班里的气氛搞得太紧张罢了。

不过摸底考一结束,便传来可以令不少同学兴奋一下的消息:新一届学生会竞选。

“学生会有哪些部门啊?都搞些什么活动啊?”

“是不是学生会的人都长得三头六臂?我看他们上一届的学生会委员有时忙得吃饭也顾不上啊。”

“听说过两天团委竞选,你们去不去?我哥哥说,高中里团委的权力大些啊。”

“这句话说其他学校是对的,但我们学校就不对了。你不知道,我表姐原来也是我们学校的,她说过,校长原来说过一句什么话,后来我们学校的大型活动就都由学生会负责了。”

议论越多,猜测越多,大家对学生会这个组织也越发怀有一份向往。无论是曾经在小学、初中当过学生干部的还是没有尝试过的,无不对学生会的这次选举充满兴趣。

“班长,学生会选举,你不会不参加吧?”侯顿悄悄问我。

“我爸不太同意。”

“你可是全票当选的班长,全年级也找不出这样的第二个班长。你不去,谁去?”

“但是……”

“别但是了,我已经帮你拿了一张申请表,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那,好吧……”

有时人就是这样,总招架不住别人的热情。耳朵里传来的是父亲的希望:好好读书,已经当了班长,高中三年就别参与学生会的工作了。十二年学生干部经理你还不满足啊?脑子里想到的是刚入校时“保送生”的风波,我自己也心有余悸,希望能保持现阶段学习上的优势,再也不要被别人误解。但是眼睛看到的是侯顿的热情样,不好薄了他的面子,心里就软了许多。又想起了几年以来自己始终本着为同学服务的想法,勤勤恳恳地做好学生干部的工作,累是累些,却又何曾退缩过。更何况高中的学生会是另一番新的天地啊。我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当时,我们学校的学生会有四个部门,学习部、文艺部、体育部、宣传部。在初中时我曾当过大队宣传委员,亲手建立了校广播站,还任了广播站第一任站长,因此毫不犹豫的报名宣传部。侯顿报了体育部。那一天下午,学生会的面试定于大礼堂进行。

这是我第三次走进大礼堂,开学典礼的时候曾经来过一次,上学期艺术节闭幕式又来过一次。进入高中以后,发现初中的占地面积真是不能与高中相提并论,我们高中学生宿舍的面积大约比初中整个校园还大,再加之平时教室、寝室两点一线的作息安排,所以校园的很多地方不是没去过就是没有仔细欣赏过。

称之礼堂,实际是一整栋建筑,设在教学楼的北面,从教学楼有一条不长的小路直接通往。礼堂分为前厅、剧场和后厅。剧院有标准的舞台和观众席,可以容纳两千多名观众,后厅则有演讲厅、休息室等设施。据说文革期间,我们学校被改为地方戏剧学院故而建设了这个礼堂供排练、演出样板戏用。复校以后,礼堂就用来举行开学典礼、毕业典礼、艺术节等学校的重大活动。

这次学生会的面试正是在后厅的演讲厅举行。走出教学楼的北门,就能看到红色的大礼堂庄严肃穆,八扇木框的玻璃大门虽然显得老式,却简朴得使人油然起敬。当八扇大门一齐打开时,你虽还不曾看见后面的景象,却已从心底深处唤起对未来的好奇与渴望。走上礼堂的九级石阶,跨入前厅的那一刹那,可以用豁然开朗来形容——是光线的豁然开朗。大厅不宽,正面十几步远是写着“乐育菁英”几个红色大字的一堵看上去很厚重的墙;但是很高,抬头寻找屋顶时,是茫然,视线逐渐沿着两旁通向二楼看台的楼梯上移才慢慢看见早已超出预想的顶,还有由仿水晶饰物装饰的明亮吊灯给与每个走进大厅的人的那种光线的豁然开朗。如此高阔的大厅,醒目的大字、逐级下降的楼梯、明亮的光线汇聚在一起,怎能不使人产生一种渺小感,而油然升起对艺术的敬畏?听说过每一个走进莫高窟的人,都会有一种被佛祖、金刚注视的感觉。那是因为技艺高超的画匠将所绘人物的视线聚焦于洞口与人眼差不多高的一点,从而使每一个走进莫高窟的人都被这目光激发出由衷的敬畏。我想,这礼堂的建设者也一定懂得这个道理,不然怎么会建造出这么令人称道的建筑?见过很多大剧院,但能朴实如斯,又能使人一见而敬畏如斯的,真的不多。

从前厅穿过剧场,进入后厅的工会活动室,这一路上令我惊叹不已。跨入活动室的那一刹那,又令我再次惊叹。倒不是因为活动室本身,而是能容纳100人的活动室中已挤满了前来参加面试的同学。我这才想起刚才一起离开教学楼的侯顿,这一路走都把他给忘了!回头一看,幸好还在旁边。我们刚挤进一个角落,只听中央的学生会委员喊道:“报学习部的去休息室A面试,文艺部的在休息室B,……”我和侯顿说了声再见,便有挤在一堆报宣传部的人里去了一间会议室。

与其他部门相比,竞选宣传部的人算不上太多,但也有二三十人。走进会议室,人流很明显的分作两股:四个高年级的学生会委员站在会议室的前部,剩下的同学便各自找位子坐了。

“我先来介绍一下,我是宣传部部长高二的柳郁言,站在我旁边的两位是高二的宣传部委员,这位是高三的老委员。”那个穿着蓝色上衣、牛仔裤,戴金丝边眼镜的男生待大家都坐定了,有条不紊的说道,“那么大家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趁着其他同学自我介绍的功夫,我上下打量着这位部长“大人”。大约一米七五的个子,人显得有些瘦削,很文气,也很有精神。躲在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敏锐地注视着每一个正在介绍的人。或微微点头,或露出微笑,偶尔也插进一个问题,表现出关注的神情。

我又环视了一下会议室里参加面试的人——虽然我平时不太喜欢在一群陌生人的脸上扫来扫去,那实在是一件令观看的人和被看的人都十分尴尬的事情,但那天我还是把视线尽可能短的在教室中扫了一下以了解自己的是什么样的角色——在人头中我瞥见一个熟悉的面容。那人也顿时发现了我的“关注”,侧过脸来看我。我立刻作贼似的低下了头,心里咚咚跳着,真后悔刚才的那一瞥。可抬头再看,她正友好地向我点点头。哦,果然是她。何英。意外之于,内疚的心稍稍放宽了一些,我似乎更有些惊喜。

我认识何英也是偶然,这次重逢算得上难得。那时我在初三时为了中考的冲刺,找了一位外校的数学老师做家教——其实社会对家教有很大的误解,总觉得那是为学校里跟不上、上课听不懂的学生设的。其实有不少家教专为成绩良好的学生锦上添花:学校里教授的知识哪能满足真正优秀的学生。就是从因材施教的角度考察,家教也还是有其可取之处的。何英也恰巧在那位家教老师那里上课,只不过比我早了许多。那时老师给的题目她总是第一个完成,而且正确率很高。有一次老师让我和她探讨一道题,她很坚决地说那是一道错题。我做了很长时间,把自己的解答给她看,她笑笑,在我的解答上画了一条线:“这一步少了个前提,因此这题是错题!”自此我对她的学业佩服得五体投地——或者用现在的话讲,她就是我心中的偶像。我不喜欢听流行歌曲,在娱乐圈里也没发现什么值得崇拜的,所以我的偶像都是生活在我的周围的看得着、听得见的活生生的人,只不过我总是把他们埋在心里,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不过几个月后,我因保送便没再去家教老师那儿上课,也再没遇见何英。没想到今天在这儿遇见了。

面试还在继续,很快便轮到了我。和其他人一样我先简要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又提出了自己对未来宣传工作方面的一些设想。

“我始终认为宣传阵地是十分重要的。各种活动的开展,如果没有做好宣传工作,那么同学们便不能了解活动的意义,更不能很好的在活动中有所体悟和收获。我们学校的同学虽然学习成绩非常过硬,但我觉得在人文素养和品德操行上还有欠缺。如果我加入宣传部,我希望能够通过我的工作使同学们更多地了解社会,注重人文素质的积累,帮助同学们全面发展。”

“当然学校的很多活动我还没有经历过,学生会的工作一定还有很多很琐碎的事是我所没有想到的。但是我相信我能很好地承担起工作,并在实践中找准工作的方向。我希望能够获得大家的认可。”

自我介绍的“火车”显得有些乏味,我总觉得有的人讲得很离谱——提出了好些不切合实际的工作设想,有几个甚至像在宣读自己的“功勋纪录”!几个学长又问了几个同学一些与工作设想相关的问题便宣布宣传部的面试结束,让大家等待会后的个别通知。

我的朋友

面试结束的时候已经五点了,这是学校食堂的开饭时间。有两个部门的面试已经先于我们结束了,只有学习部由于报名人数最多,所以还在进行讨论。参加完面试的同学陆续从礼堂后厅的边门沿一条穿过杉树林的小路走向食堂。

我在边门略停留了一会儿,看到正在不远处等我一起吃饭的侯顿,便迎了上去。

“怎么样,有戏吗?”侯顿边走边俏皮的说。

“这谁知道?也没问什么问题。原本对我们学校这个部门的工作不太了解,所以也没说什么。你怎么样?”

“应该没戏。有几个很厉害的角儿。五班的班长也在呢。”

“你说的是吕顺吗?听说是很厉害呢。”

说着便到了食堂。打了饭,找了座,我径自去领汤。食堂吃什么都要钱,唯独汤免费,所以虽然得绕过长长的打饭队伍,才能领到汤,但是领汤成了同学们的习惯动作。不过也有不愿去的,觉得每天供应的不是咸菜冬瓜汤就是番茄蛋汤,没有花样。更离谱的说法是,学校在后门校工厂里有一片菜地,咸菜冬瓜就是来自那里!

右手端起一碗汤刚一转身,就看见何英冲我笑。我冲她点点头,她便转身向旁边的一位女同学介绍:“这是我原来的同学,数学很好的。”一听这话,我脸一红,只有连连说“没有,没有”的分了,结果手里的汤也差点撒出来。一个大男孩,当着别人的面被一个女同学夸奖的感觉真还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像何英那样数学那么好的女孩子。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来掩盖自己烧得发烫的脸。好不容易渐渐平静下来,何英已和那个女同学走了。我摇摇头,暗地里一丝苦笑。

我回到饭桌旁,脸上的烧还没完全褪去,却发现侯顿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心领神会,连连解释:“不是的,她是我以前的一个同学。”——高中里,一个男生要是和女生说话很容易被人误解,尤其是像我这次,脸上肯定还是红的,即使真的没什么,别人也会把你冷嘲热讽一番。

“你怎么会认识她的?她是我初中同班同学。”

我便把我和何英认识的经过简单告诉了他,他笑得更有些邪门了。我没好气地说:“你可别给我乱说哦,那可不是好玩的!”

侯顿见我微微有些怒意,只得讨饶:“我不说不就得了。”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何英现在在几班?我怎么之前都没看见过她?”

“当然有了,寒假里我们还搞同学聚会哪。她好像在十班当学习委员吧。我们二班教室离他们班教室那么远,你怎么会看得到?再说你走路总是朝地上看,就是擦肩而过你也看不到!”

“这倒也是。不过学校教学楼的楼梯把楼道分成两段,前五个班和后五个班分得太开,后几个班的同学我除了几个班长还真不认识几个。……”

“何英成绩可好了,这学期摸底考全年级第三名不就是她吗?”

“强啊。”我只有感叹的份了,“她报了宣传部,你知道吗?”

“这倒不知道,以前在初中,她没怎么担任过什么学生干部吧。”

边吃边说,不知不觉中食堂已没有多少人了。我和侯顿便匆忙往教室赶,准备去上晚自习。刚到教室,就有同学告诉我说高二的柳郁言来找过我,要我周五放学到他班级去找他。哦,面试通过了,他们的效率好高啊。

周五放学,我如约到柳郁言的班级去找他。何英还有另两位女生也在那儿。果不出我所料,我们四个是宣传部的候选人。柳郁言简单向我们介绍了将要进行的学代会的选举方案,并告诉我们一些竞选技巧。

“这次十六人里选十一个,你们可要努力啊,现在各个部门都要保住自己的‘苗’。你们中间哪一个不能上我都心疼啊。”

何英和另两位女生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了我和柳郁言。

“知道吗,面试的时候,你并不被看好。”柳郁言缓缓地说。

我抬头看了看柳郁言,他的表情虽然严肃,但却透露出一份关怀。我立刻又低下了头——在很多时候,别人的关心会使我产生负债感,就像欠了天大的人情。尤其在那一刻,我突然在怀疑那是不是就是兄弟间的手足之情。在这个独生子女的时代,孩子在家都生活在成人的世界中,有几个家长又真正了解孩子的心理?而学校里认识的同学又大多同一年出生,对世界的看法差异不大,经历、行为、语言也相似,也很难产生一种兄长与小弟之间的那种关怀和依恋。

“其他几个委员对你印象不深,是我保你的。如果我不是在事先的调查中,听裴老师提到你全票当选班长和工作上的成绩,我也许也会得出类似的结论。我相信你的实力,也知道你是实干的人,但你不太会表达自己,别人了解你还需要时间啊。”

我又抬头看了看柳郁言,我在他看似秀气的脸上嗅出了成熟的气息。他的表情稍稍松了一些,眼神柔和却传递出坚定。

“学生会的竞选你要好好准备,下周把稿子拿来,我看一下吧。我们部就你一个男生啊,可不要让我们失望。”

我的目光越过柳郁言的肩膀,透过窗子,我看到的天空似乎要比平时更蓝一些。

“快四点了,一起走吧。”柳郁言这么建议。我的背被轻轻地拍了两下。

加入团队

学生代表大会如期在礼堂后厅的300人演讲厅召开。全校各班派出的代表聚精会神地听台上的候选人发表竞选演说。候选人一个个上台,又一个个下来,一切都非常顺利,很平静,也很自然。在高一的候选人都发表了各自的竞选演说,高二的学生会委员一个个走上台,向在座的学生代表深深鞠了一躬。

“在那深蓝的夜幕下,曾经有过我们忙碌的身影;在那……”哦,学生会委员们开始了属于他们也属于学校所有学生的诗朗诵。我曾经听说过,学生会的委员们为了艺术节最后的彩排与参加表演的同学们一起到凌晨才回到寝室,眼前不禁展开了学生会委员披星戴月,忙碌工作的画卷。以星空为背景的画面又切换到学期结束时统计文明班、先进班的场景,临近期末考试,但是琐碎的数据收集从学校的各个部门“纷至沓来”,分数统计、调整都需要细致和耐心,最后的排位又要求绝对的公平,学生会的工作真不容易。还有科技节、运动会、自主管理的检查……

诗朗诵的尾声是一首改编过的老歌《我们是一家人》,台上是十名学生会委员的献歌,台下是三百人的伴唱,歌声中是掌声,是泪光,是同学们的爱戴!那一刻,我才感受到学生会的意义,那不只是一个学生组织,是一个团结、勤奋、充满理想的团队。每一届的学生会都以自己的业绩,赢得同学们的认可。

我已经忘记了学代会是如何结束的,但肯定是随着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掌声和一张张选票投入投票箱而结束的。我的记忆之中只剩下了眼前拍得通红的手掌和热血沸腾的激动心情。我从没有看到过这样一个团队,更没有想到很快自己便成为了这个团队的一员。

第一节晚自修结束后,教学楼各教室的广播开始播报新当选的学生委员。我很惊异唱票的速度,怎么只有一节课就完成了唱票?事后,问了学生会的学长才豁然开朗,选票用的是英语答题卡,将答案涂黑,涂A代表投票,涂B代表不投票,机器扫描一下就知道了结果,既省去了传统人工唱票的麻烦,又确保了正确性和公正性。我又一次为能进入这样一个具有创新性的团队而感到自豪。

一个星期内,我已很好的适应了学生会宣传部的工作,宣传部的内部工作会议也开了两次。由于宣传部的三名候选人中我不认识的那名女生没有被选上,在柳部长的支持下,我和何英开始参与学校自主管理的分数统计、公布工作。高二的委员也开始接受我的热情。

“部长,什么事?”柳部长主动来找我,我觉得有些奇怪。

“老师要把你调到文艺部,让文艺部的小雷过来。你知道,他的计算机比较好,我们部要准备建设学生网站,所以……我来征求你的意见。”

“我……”我一愣,不禁心头产生一种委屈的感受。一周的工作使我感到自己已经融入了这样一个团队,尤其是在柳部长手下工作,和何英一起合作,产生了一种归属感。而现在要调我去文艺部,我真的没有准备。我抬起头,视线与柳郁言的目光相遇。我再一次看到了那种关怀,不过更多的是一种可惜。

“部长,你放心,我……我服从组织安排。我会好好在文艺部干的。”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也吓了一条:怎么像五六十年代的人说出的话呢?柳郁言也露出一丝惊讶。

我努力使自己变得更镇静些,确信自己刚才说的没错。现在社会都崇尚市场机制,只强调了双向选择,服从组织安排似乎成为了不可思议的想法;但是不可否认,应该学会顾及大局的服从,社会不是个人的社会,个人的任何一个选择也会对他人、社会产生影响。虽然调离宣传部,离开柳部长,我十分遗憾,但是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影响工作啊。能进入这么好的团队是我的幸运,这也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老师把我调到文艺部也一定有她的道理,也许是更好的决定。虽然我实在舍不得柳郁言,不过以后还都是在学生会一起工作。我对着柳郁言狠狠地点了点头。

他笑了:“你很成熟,我没看错你啊。”我的肩膀被稳稳地拍了两下。

我就这样被调到了文艺部,后来听说老师花了三天才说动了小雷转到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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